第222章 第 222 章 豕革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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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邊說, 一邊跳下車開了廂門,搬出兩個大包袱。裏面就是顧明燭親自設計的“崖山冬制·歸貝醫護制服”。
歸貝藥行、甚至衛協又是人人有份兒,而且每人兩套、還配了兩雙鞋子、兩副手衣、兩副頭巾。
“先都別忙了, 都過來瞧瞧, 也試試尺寸合不合身。”顧明燭招呼着, 除了前廳留兩個值守的, 其餘人都眉開眼笑的湊了過來。
顧明燭拾起最上面兩件,在廊下光柱中抖開, 這是她的“主醫帥戰袍”。
長至腳踝的鶴氅式交領大袖衫,外罩一層松霜綠的暗紋紗,內襯厚實的本白細麻。
但跟普通女眷長裙不同的設計是,袖品裏藏着三道銀質暗扣,成為“卷雲袖”。
第一道暗扣收緊後防風保暖。
診脈或配藥時就扣住第二和第三道,本白內襯乾淨得讓人心安。襟前做了側開氣和“懸壺袋”,用同色系松霜綠的系帶收束。
懸壺袋在交領內側, 一個能放桑皮紙脈案,一個能放銀針包。
腰間是本白色的寬版革帶,革帶上有三個小暗挂,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挂柳葉刀之類的具器。
至于其他人是統一的霁青色。
裴月明一展開自己的霁青箭袖棉袍就愣住了,他太喜歡這個顏色了, 在侯府的時候就喜歡。
像流淌的雨後天青。他立刻把新衣套上了身子, 袖口收束成利落的馬蹄形狀,緊緊包裹住手腕和小臂,袖緣處一圈滾邊。
腰間也有跟顧姐姐一樣的寬版革帶。
他迫不及待的穿好, 再幫弟弟月晖也理順衣邊,兄弟倆個互相打量,笑得見牙不見眼, 開始互相吹捧對方不再是流放路上的小乞丐、罪臣之子、喪家之犬,是歸貝藥行的“霁青骁騎”!
其他人也同樣滿意,或者說喜歡得不得了。
尤其新入藥行的四人,雖說都是身懷手藝的,家境不至于揭不開鍋,但才上工,就能穿上簇新的、量身定制的冬衣,也是值得高興的事。
要知道這種制式的棉衣可不是衣服這麽簡單,那是“身份”!
陳九炙半輩子都在煙火缭繞的炮制坊裏過活,身上的衣裳不是被火燎出窟窿,就是被藥汁染得五顏六色,從來只有“破”和“更破”兩種狀态。
可眼前發給他的竟是用細布制的,最讓他心頭滾燙的肘膝處還用了麂皮拼接,耐磨!
他迫不及待地穿上,老藥工的精氣神瞬間回來了。
柯榮這輩子穿的都是粗麻,換上細布新衣就對着自己的藥鋤念叨:“老夥計,咱也有體面衣裳穿了!”
陶三娘的感受則更為直觀,女人家哪有不愛美的,東家還給她配了條繡花圍裙。
她偷偷對着水缸裏的水照了照,覺得自己又有了當年嫁人時的幾分俏麗。
吳硯之的霁青色襕衫有象征文人身份的橫襕。他落魄半生,考上舉人後本以為前途大好,沒想到被連累得流放,還革了功名,在安濟村茍且偷生。
但這衣服才對嘛!他曾也是堂堂吳舉人嘛!
一時間,後院裏全是大夥兒喜悅的聊天聲。
“啧啧,吳兄這下可神氣了!”
“可不是嘛,咱們這也算是穿上制衣了,往後出門腰杆子都能硬三分!”
大夥還在七嘴八舌的興奮着,院外又傳進陸青崖的喊聲:“李掌堂,我們來送貨了。今天的藥材不錯!”
阿寬趕緊過去開了院門。
兩輛騾車一前一後進了院子,陸青崖在後頭那輛,一進院,騾車才停穩就跳了下來,反手把兩扇院門合死,還插上了門闩。
一系列動作都透着警惕。
随後幾步跨到顧明燭面前,滿身的泥點和草屑也顧不上拍打,“顧醫賓,後巷晃悠着兩個生面孔,眼神賊溜溜的。”
“嗯,是鄭家的。”顧明燭早瞧見了,但不止不在意,甚至覺得鄭家也挺傻叉的。
盯梢?果然是離上京太遠,不曉得錦衣衛反盯梢的厲害……
“甭理他們。”顧明燭一點兒時間都不想浪費,直接問陸青崖,“東西準備好了?”
這邊說着話,那邊晏十六已經把月明和月晖兩個孩子帶去了前堂。
顧明燭也瞧見了珠兒的舉動,并沒制止。
說白了這兩個孩子雖然進了歸貝,但畢竟是姓裴的,而裴時序眼下在西圩埠當錄事,也算避個嫌。
“備好了。”陸青崖神情認真,“最近幾日屠戶殺的豬皮都被我們包了,也按您的吩咐去毛去脂,又拿明礬和食鹽、米粉調成了稠漿,刷到了豬皮上。”
顧明燭點點頭,“晾得如何了?”
“差不多都半乾了。顧醫賓,接下來做啥?”
“可帶了豬皮樣品來?”顧明燭問。
陸青崖趕緊着人把騾車裏放着的幾張半乾豬皮搬了出來,李南生同時讓阿寬幾人擡了桌案到院裏,把豬皮擺在上頭。
顧明燭邊檢查邊教,“你們把豬皮處理得挺好的,我是要用它做‘豕革撐’。”
豕革撐,是顧明燭針對人群擁擠或踩踏想出的最省錢、也最安全,不會引人注意的法子。
“今天回去後,趁着皮子半乾刷第一遍生漆再繼續晾着,然後務必在皮子完全變硬之前裁切,我估計時間大概就在明天下午吧。之後還需要縫紉,山海村可有女眷能做這個事兒?不難,也不需要太精細,就是花些力氣的活兒。趁着豬皮沒全硬,用錐子在邊緣打孔,再用三股苎麻線像納鞋底一樣縫成圓筒就行。縫一個,我給五十文。”
時下納一雙鞋底也不過才十幾文錢,還要納的細密好看。但聽顧明燭的意思,豬皮不圖好看,縫上就成,那五十文可就是個大油水的活兒了。
跟着陸青崖一起來的另一個獵戶趕緊應下,“有!有人做!我們村裏男人上山打獵,靴子底全是家裏女眷一針一線納出來的,結實着呢。縫豬皮肯定不在話下!”
顧明燭笑了,“那行,走的時候帶上紙樣,按紙樣裁。縫好的圓筒內外再刷第二遍生漆,重點要刷接縫的地方。一共做個二十筒左右吧,根據你們囤的皮子數量來。”
“沒問題!”陸青崖點點頭,“縫好之後呢?”
“把白蠟杆插進去,然後碎藤條往裏頭塞補,塞得越緊實支撐力越強。兩頭堵死,再用油藤紮緊,整體再刷第三遍生漆,晾乾就算完成。”
“完成了要咋用呢?用它打人嗎?”一個獵戶實在好奇,湊過來問。
顧明燭笑着搖了搖頭,“不是打,是撐。身上綁一根這豕革撐。一旦人群開始騷動,就把這筒子豎起來抵在自己的腰腹或者胸口,然後逆着人流擠過去。這東西像船頭的破冰斧一樣,把亂哄哄的人潮給規規矩矩地‘撐’回去。”
陸青崖恍然大悟,“這法子好!而且它滑,打不住也打不疼。”
“嗯,西圩埠那天所有入場的人都要‘安檢’。豕革撐也算是用便宜的材料去行最正的法度吧。”
陸青崖瞬間領會:合法。
雖說他們這些山海村的志願役,背後有欽差的金字招牌撐腰,真動起手來,鄭家未必敢拿他們怎樣。
可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尤其是這種千人圍觀的場合,若是身上揣着明晃晃的刀槍,哪怕不動手,只要鄭家那幫人存心找茬,一句“私攜軍械,意圖不軌”就能讓你百口莫辯,平白添麻煩。
可這豕革撐就是一卷曬硬的豬皮,甚至可以說是……說是一卷準備拿去賣的廢料!誰能規定老百姓不能帶一卷豬皮去趕圩?
一旦風波動蕩,這卷“廢料”瞬間就成了連府衙水火棍都未必能比得上的硬家夥!
陸青崖和獵戶們彼此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抹了然的興奮。
顧明燭見他們神色就知道他們懂了,懂就不必再細說,只笑意吟吟的報了價,“不算縫的那筆錢,連工帶料,我每筒按五百文給。”
對于安防花銷來說或許只是九牛一毛,但對于山海村來說又是一筆大錢。
陸青崖等人笑得愈發爽朗:“成!保管按時給您送來!”
“還有,務必保密。”顧明燭補充了句。
“您放心,我們村地勢高,路也刁。若有生人敢往我們那兒探頭,村口老黃狗一叫,全村都知道了。”
說着話,螺兒已經把顧明燭早就準備好的紙樣也捧了過來,交給了山海村的人。
陸青崖他們就不再多留,順便把騾車上掩人耳目裝着的一些草藥也交給了李南生,風風火火地趕着騾車回村了。
“月明和月晖呢?”顧明燭問螺兒。
螺兒忍不住笑,小聲的:“兩位小郎君在前廳檐下呢。奴婢剛才過去瞧,掉了幾顆金豆子,委屈得不行,估計是覺得夫人您不信他們。”
顧明燭唇角彎了彎,也有些無奈:“讓他們去禁方閣找我。”
這兩個孩子到底是年少心性,臉皮薄,得單獨開解開解。
禁方閣內,藥香沉靜。
開業這許多日子,這間顧明燭單獨的藥室也有了大變樣。褪去了新漆的燥氣,浸了百草的魂魄。
屋子中央那張巨大的青石槽案是全間的核心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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